房龄15年的高层住宅贬值加速,业主陷入困境
在2026年8月,杭州的一位业主将自己32层的公寓挂在二手房平台上,价格已比五年前的购入价低了近六成。中介建议她再降十万元才可能吸引买家,她则在手机屏幕前默默沉思。同样的情况出现在成都、郑州、天津等城市,那里的高层住宅挂牌销售周期普遍延长至12至18个月,价格下调15%到30%亦难以售出。购买这些房子的业主们有一个共同点:他们的房产是在2010年前后购买的,贷款尚未还清,房龄刚好超过15年。当年房市推销时,他们被宣传的“云端生活、无价视野”吸引,越高楼层越热销,甚至需要关系才能购得高层房源。而如今,这些房产正在迅速转变为“负担”。
这并非局部现象。全国范围内,百米以上的超高层建筑总数已超过5000栋,居于世界之首。这些房屋大多建于2005至2015年间,现正好面临15至20年的“设备更新期”。电梯的设计寿命为15到20年,外墙的保温层则为10到15年,消防管网大约15年就需更换——这些关键设施的更新周期与贷款偿还期形成了令人难以承受的错位。此时业主们仍在积极还贷,然而房产却已由于岁月逐渐老化。
在深圳,一栋房龄达到20年的33层小区,多部老旧电梯频繁出现故障,维保公司给出的整体更换报价高达480万元,每家住户需一次性支付近4万元。为了在电梯彻底瘫痪之前出售房子,一名业主试图赶在变卖前尽快成交,但同样户型去年能卖500万元,今年却仅挂牌420万元,几个月来毫无问津的情况让他心急如焚。更换电梯只是第一步,外墙装饰层由于老化大面积脱落,进行高空修缮需要搭建安全防护平台,费用动辄上千万。消防管网若出现生锈漏水的问题,则需全面重新铺设,账单数额同样高得惊人。
青岛某栋大厦的物业于2023年通知业主更换电梯,但最后一部电梯的安装竟拖延至2025年,整整耗时近两年。物业方面寻找方式解决资金问题:先筹集钱替换一部,交款的业主享受优先乘坐。然而,最终只有80%的业主参与,剩余款项则由物业垫付。这类情况并不罕见。在某东部省会城市的调研中发现,建成15年以上的房屋约30%没有收集到维修资金,而那些已征集的老旧小区则有28%的账户余额不足10万元。这笔购房时交的公共维修资金,在面临电梯、外墙和消防系统大规模维修时,往往很快耗尽。
银行方面的态度也在发生变化。对房龄超过15年的高层住宅,抵押贷款审批的风险评估标准正在收紧,许多老旧高层的评估价被银行压至市场报价的七成左右。这意味着购房者必须支付远高于正常标准的首付,流动性瞬间受限。中介们更是直言,现如今银行普遍不愿意碰老高层,评估价格普遍下调,这样一来,买家获取房源的难度显著加大。
数据显示,2026年上半年,百城二手住宅价格已经累计下跌2.90%,而同一区域的高层房产比多层住宅的折价幅度在15%到20%之间,其中深圳的价格差甚至达到3.3万元/㎡。在杭州,15年以上的高层房屋挂牌量占比高达42%,平均成交等待时间达210天,广州33层以上的超高层去化周期更是长达22.8个月,部分项目开盘一年却只售出不到三成。尽管价格在下降,更为严峻的问题在于买家几乎全无。
根据58同城和安居客发布的《2026青年置业报告》,2026年购买30层以上高层住宅的年轻人比例已降至15%以下,近一半的购房者更愿意选择6至12层的低密度住宅。在购房时,84%以上的年轻人将通勤和生活效率置于首位,高层住宅面临的高公摊、持有成本以及救援局限,使它们逐渐从“中产标准”转变为“过渡性选择”。
但有人可能会认为,房子老旧未来总有拆迁的机会。然而,这一逻辑在低层住宅中或许成立,但在三十层以上的塔楼中却很难实现。过去的拆迁是将六层房屋改建为高层,而如今想要从一栋33层建筑中回本,开发商面临的挑战和限制使其几乎不可能。在现有的政策限制下,新建住宅的高度原则上不应超过80米,这样一来,已经建造的高层建筑几乎没有拆迁改建的实际可能性。
如果进行成本计算,一栋超过30层的高层住宅的拆除成本要达到每平方米700到1100元,远高于六层多层住宅的3到5倍。一栋33层房屋的拆除费用大约在3500万至5500万元之间。而完成拆迁后,尚无可能开发出更高的建筑,开发商只会面临亏损。防范风险的政策也逐步落实,城市更新项目规定拆除建筑面积原则上不得超过现有总建筑面积的20%。
如珠海福临居的97户业主所经历的“原拆原建”试点项目,总成本达到3934.67万元,全部由业主自筹,每户需支付约40万元。这个项目因为只有7层,所以相对容易推进,但若是33层的高层,成本将成倍增长,重建后的可用空间几乎为零。深圳的布心花园则更能代表这一困境,该项目从2010年便开始谈论拆迁,到了2022年,尽管开发商以92%的签约率拿下了该项目,但资金链的断裂和安置费的停发让近300户家庭不得不重新回到被拆除的房屋中。